有關AI的正面效應，例如AI如何幫助學習，或者如何重新界定「人」，博雅專欄已經論述過。而所謂的批判精神，正是要看到事物的兩面。AI帶來的負面效應也應當檢視，才是真正的人文精神。

「科技可以帶來進步」是一個信念，這個信念有個前提，那就是科技必須足夠普及，才能改變社會，而科技普及化的動力是什麼？現代科技的創新，通常要投入大量私人企業的資金，而企業的目標是追求利潤，所以科技發展最終必須回歸到利潤的追求，這是工業革命以來科技成長的模式。發明與創新若無法商業化，或者在商業化之後無法獲得足夠利潤，那麼就會消失。也就是說，若科技創新無法創造利潤，就無法推動進步。那麼，再問到利潤如何獲得？這又必須知道資本主義經濟的核心概念是自由競爭，企業透過競爭獲得利潤。由於競爭，促成技術以及知識不斷提升，在這個體系內的個體也因此必須不斷提升，並得以與他人競爭。

競爭越來越激烈，可以從越來越長的受教育時間以及越來越難的知識內容印證。兩百年前世界主要國家尚無義務教育，當時大學的授課內容無法與現在的大學相比。也就是說，人必須學習越來越多、越來越難的知識，以便在社會競爭中取得有利位置。

另一方面，工業革命解決了西方長期勞動力不足的生產條件，甚至在人類歷史上出現前所未有的常態性「生產過剩」，伴隨的是，「勞動力過剩」也成了常態，但同時，工時卻越來越長。這不是很不合邏輯嗎？科技讓我們有更強大的工作能力，但是工作量卻越來越多，工時越來越長，卻還有許多人力閒置，這代表工作職位的總量沒怎麼增加。有人說，這叫「產業轉型」，需要的人力不同。但隨著科技創新的節奏越來越快，產業轉型的週期縮短，我們也越來越難確定，工作職位是不是穩定，所以競爭就更激烈。

工業革命帶來很多生活便利，這是不爭的事實，但也增加了競爭的壓力。從「生活的便利性」來看，進步是存在的。但從競爭壓力來看，這算不算進步，很值得商榷。AI是目前看來會帶來巨大產業轉型的新技術，無法不跟隨。不過，這個「進步」目前看來必然更加重競爭的負擔。我們要思考的是，什麼樣的「進步」可以幫助我們生活更安穩，而不只是便利而已。